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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翡翠手镯它便这样静默地躺在黑丝绒的底衬上,被一圈幽幽的光照着,像一泓被时光遗忘的秋水,凝然不动? 那绿,不是青春枝头那种扎眼的、喧哗的碧色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内敛的翠意;  仿佛是从极深极静的寒潭底里捞上来的,浸透了千年的月光与凉意,却又在核心处,隐隐地含着一脉温润的光。  这光不刺眼,只柔柔地漾开,让那绿色活了,像有极淡的烟霞在里面无声地流转。  我忽然想,这便是一块石头么。 一块受了天地精华、日月锤炼,终于修炼出魂魄来的石头? 我的指尖触到它,先是一阵清冽的凉,一种属于玉石本身的、拒人千里的贞静。  然而只一瞬,那凉意便化了,竟从我的指尖上,生出一缕温温的暖气来。 这感觉是奇异的,仿佛它不是死物,而是在与我的肌肤低语、交换着彼此的秘密?  我小心地将其套入腕间,那一种沉甸甸的、妥帖的凉,便立刻镇住了我微微有些焦躁的脉搏。 它圈住了我的一段腕骨,不大不小,恰如一个前定的契约; 我轻轻晃动着手腕,它并不发出丝毫声响,只随着光影的移动,那潭秋水便仿佛被微风吹皱了,漾起一层极细腻的、波光粼粼的翠晕。 这动作是无声的,却似乎比任何声响都更富于韵律! 我不禁揣想起它的来历。  它该是滇西的崇山峻岭中,一块浑浑噩噩的璞玉吧。 不知在哪一个风雨之夜,从母体上轰然崩落,开始了它作为独立个体的生命? 然后,是那相玉的老师傅,在昏黄的灯下,用他一辈子练就的眼光,剥开它粗砺的外壳,窥见了内里这惊心动魄的碧色! 再然后,是玉匠的功夫了。 那该是怎样一双沉稳而富有灵性的手呢? 他用着最原始的陀具,蘸着金刚砂的泥浆,就着那一盏孤灯,慢慢地,慢慢地磨。 这过程里,没有言语,只有耐心的、持续的沙沙声; 他磨去的,是石头的顽劣与混沌? 他磨出的,是玉的魂魄与光华。 这哪里是雕琢,分明是一场漫长的唤醒仪式! 我腕上这一圈圆满,竟不知消耗了匠人多少个晨昏,又寄托着他几分对于“完美”的痴念;  戴得久了,便觉它不只是它,我也不只是我了。 它仿佛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,一种有形的、冰凉的节度,时时提醒着我; 行走时,它坠着你的手,让你不觉放缓了步子;  举手时,它贴着你的腕,让你不由得收敛了姿态。 它不许你张狂,不许你匆遽,它用一种温柔的重量,教你一种端然的、徐缓的从容; 古人说玉能修身,大约便是这个道理罢。 它不言语,却无时无刻不在与你对话。 你的焦灼,会被它的沉静安抚!  你的轻浮,会被它的厚重镇住。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驯服,被一件无言的物件所驯服,心,反倒因此得了安宁; 夜渐渐深了,我仍无睡意,只对着灯,反复地看着这腕上的碧环?  它静静地贴着我,那一种凉,已是温凉了,像一句说了一半便停住的情话,余韵悠长。 它看过些什么呢! 或许,它曾贴着一个待嫁新娘温热的、微微沁汗的腕,听过她如鼓的心跳!  又或许,它曾伴着一个迟暮的美人,在寂寥的庭院里,看尽春花秋月。 而此刻,它属于我; 这其中的因缘,渺茫难寻,却又真实地圈在我的腕上? 窗外,是城市不眠的灯火与车马声,喧闹得像一片浮夸的海。 而我腕间这一圈翠色,却自成一个深潭,沉静地,将一切扰攘的光与声都吸了进去,化为一汪幽幽的碧! 我轻轻地抚着它,像抚过一脉流动的时光。  这冰凉的石头里,住的竟是温热的、千古的人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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